恰逢其时的香格里拉对话

 

作为本区域重要的安全对话机制之一,今晚开始在新加坡举办的第13届香格里拉对话(正式名称为“亚洲安全国际大会”)将非常有看头。

在为期三天的对话会中,今年的重头戏无疑是今晚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主旨演说。他对外同中国于东海相持不下,甚至积极拉拢同仇敌忾的越南及菲律宾为伍;对内面对迟疑的民意,仍不顾和平宪法制约,力推强化日本武备和军事角色,在东亚安全形势持续动荡的背景下,如何通过开放提问的形式,向国际社会阐述其进取色彩强烈的安全观,势必是各界聚焦所在。

《华尔街日报》5月26日刊登了该报总编辑贝克对安倍的专访,多少预示了他主旨演说的基调。安倍在专访里所表达的要向越南提供巡逻艇,以便河内在西沙群岛主权纠纷能更好地抗衡中国;同时邀请刚访问上海,并同中国签署了总值4000亿美元天然气协议的俄罗斯总统普京访日,被贝克形容为“欲重整区域势力均衡的强硬外交”。当然,安倍积极推动的松绑和平宪法所禁止的集体自卫权,更是牵动区域安全神经的重大关注点。

另一备受瞩目的与会者,自然是外交姿态日益趋高的中国。同曾经在2011年派出国防部长梁光烈与会相比,今年中国军方代表团的层级并不高;可是,据说代表团包括了中国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主任委员傅莹。英语能力极强、辩才无碍的傅莹在出任中国驻英大使期间,经常在西方媒体上批评任何“妖魔化中国”的作为。她会否在今晚安倍的主旨演说后提问发言,肯定是大看点之一。

在外界看来,中国在东海与南中国海的强势作为,展现出不惜动手的态势,对于炒作“中国威胁论”者而言,简直是天赐的题材。从北京的立场换位思考,周边国家似乎步调一致地相继发难,是迫使中国不得不强调“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立场。若任由形势恶化却不积极寻求沟通,求同存异,后果将不堪设想。

中日关系因东海的主权争议一直低烧不退,前阵子双方政要低调互访,为年底在北京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非正式峰会改善外交氛围的努力,又因为双方军机5月24日在东海近距离接触,之后更相互指责对方挑衅而再度紧张。中日军机互别苗头,是因为中国与俄罗斯海军在东海举行实弹演习,前往侦查的日本侦察机被中国战斗机拦截驱逐,所幸事件并没有造成意外或伤亡。

在南中国海的西沙群岛就没这么幸运了,在越南指责40艘中国渔船于5月26日,在中越有主权争议的海域包围并撞沉其渔船后,河内昨天再度指控中国在该海域用同样方式攻击其执法船,导致3名越南官员受伤。越南称,中国在新一轮的事件中,还出动了4架战斗机低空掩护。针对第一起事件,中国形容是越南渔船干扰中国在当地钻井平台作业时倾覆。中越在越南5月13日爆发大规模反华示威,不少中港台厂商产业被烧、抢,华裔员工死亡后,曾一度试图修补关系;但沉船事件恐怕将加剧两国民族主义敌对的情绪。

美国因素是关键变数

长期保障区域安全秩序的美国,今年仍然由国防部长代表与会。哈格尔相信将利用这个机会,安排同日本及韩国防长的三边会晤。因为安倍在日本二战历史责任问题上的修正主义倾向,导致同韩国的外交紧张,让美国在东亚的军事联盟布局,难以发挥协力作用。在北京看来,美国在亚洲复杂的主权争议中,开始放弃不偏不倚的立场,才是导致日本、越南、菲律宾等对中国采取强硬姿态的主要原因。华盛顿日前高调以网络间谍罪,起诉并通缉五名解放军军官,相信将进一步加深北京对美国意图的疑虑。

虽然美国领先全球的军事力量在中短期内地位不变,但长期的财政赤字压力已经转化为实质政治危机。五角大楼面对预算被削减的现实,提出关闭一些军事基地和让一些落伍的军备退役的要求,却因为今年是选举年而被国会否决。军事专家已经警告,不善用已经被削减的军费,将不利美军的长期战备能力。更关键的是,在伊拉克及阿富汗进行了十多年的反恐战争,已经导致美国选民的厌战情绪。长此以往,华盛顿是否有足够的政治资本继续保障区域安全,开始成为亚洲各国必须思考的问题。

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4月公布的《2013年世界军费开支趋势报告》显示,与2012年相比,2013年亚洲军费增长3.6%。这是亚洲连续第二年,同世界各地削减军事开支的情况背道而驰。照理,美国宣布重返亚洲,本区域国家应该感到更安全。但是,亚洲国家相应增加国防预算,除了反映区域形势的不稳定外,更暗示了对美国能否长期提供区域安全的担忧。

安倍采取绕过修改和平宪法的制约,用重新解释宪法的方式,推动日本行使集体自卫权,以便在区域冲突爆发时扮演更大角色,还得到美国的支持,尤其突出了各方在面对中国持续崛起的惶恐心态。让人不安之处在于,牵涉区域安全的主要国家,似乎都在为可能即将发生的军事冲突未雨绸缪。虽然各国都清楚维护区域和平的重要性,但在目前缺乏互信的条件下,军事误判的可能性并不能完全排除。

香格里拉对话不是正式的官方国防会议,可是却提供了各利益攸关方面对面沟通的机会。毫无疑问,陷入主权纷争的与会国,自然将带着各自的偏见而来,会议上不免会出现针锋相对的火爆场面。但是,能够在一个相对中立的平台,各抒己见且影响国际视听,总比在毫无接触的孤立中把对手做最坏的想象,最终失控地在一线兵戎相见来得强。

 

原载5月30日《联合早报·言论》

Advertisements

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此条目发表在News and politics, 中国分类目录,贴了标签。将固定链接加入收藏夹。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