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联合早报》2013年度汉字投选“字述一年”

新闻本来就是“人”的故事,但今年国内外的多条新闻,却分别凸显了“人”的几个关键对立关系——自己人对外地人、男人对女人、人对神——让“人”这个字格外有新闻性。

自去年底就陆续引起讨论的《人口白皮书》,在1月29日公布后,一石激起千层浪,被简化了的“2030年人口690万”,成为了国人激烈辩论的聚焦点。纵观舆论或隐或现的基调,不难察觉对“外来人”挥之不去的疑虑甚至敌意。若是投选“本地年度新闻”,《人口白皮书》发布后所掀开的本地人与外地人复杂纠结的矛盾,恐怕将是首选。

虽然事先有所铺陈,但《人口白皮书》公布后社会舆论排山倒海而来的压力,却让政府始料不及。非但社会民情汹涌,在野党不是提出替代政策,就是呼吁进行全民公投,连一向支持政府的职工总会领袖,也呼吁政府在引进更多人口之前,先解决好基础建设不足、工资赶不上生活费上涨、保障本地员工生计等问题。多名执政党议员也在国会辩论时持保留立场。“690万”成了年初最热的新闻词汇。

多名内阁部长事后纷纷出来解释,教育部长王瑞杰“呼吁民众在了解人口白皮书详情后才提看法”;国家发展部长许文远说,“690万不是‘(人口)预报或目标’,而是‘最糟的情况’”;总理公署部长易华仁和外交部长兼律政部长尚穆根表示,“不要让690万人口的预估数字模糊焦点”;副总理张志贤说,“人口预测仅供参照,最终人口将取决于国人需求”……终于,在执政党后座议员连荣华于国会动议,删去白皮书“人口政策”字眼,才勉强平息了风波。

本来以为人多好办事,结果却惹出大争议,《人口白皮书》让本地人与外地人沸腾多年的矛盾情结,一下子炸开了锅。亲疏有别,本来是人之常情,俗话也有“货离乡贵,人离乡贱”之说,歧视不同于自己熟悉的语言、生活习惯、价值观的外地人,本来就是相当普世的现象,全球化所开启的人口大规模跨国界流动的现象,尤其加重了本地人与外地人摩擦的概率。这个无解的难题,并不会随着国会通过《人口白皮书》而远去。

在今年的国际新闻当中,“人”的新闻性也特别突出。长幼有序,男女有别,几乎是所有古老文明共同的人伦秩序观。但在人权观念日益强势的当下,同性爱情和性关系正以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道,冲击各地的“传统价值”秩序。美国今年有越来越多州议会立法允许同性恋者结婚,政治敏感的总统奥巴马也看准了这股民意动向,公开表态支持同性婚姻。

信奉“人人平等”的同性婚姻支持者,显然并不相信男女有别的人伦秩序。他们在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运动中,提出了“婚姻平权”(marriage equality)的响亮口号,主张婚姻不必仅限于一男一女,两男或两女只要情投意合,也应当有共结连理的权利。保守的一派则坚持,关键不在于“平等”,而在于“婚姻”,如果婚姻不仅限于一男一女,那不光是两男或两女,三男四女乃至任何组合,都可以按照情投意合的“平等”权利结婚。

当然,这背后还涉及到人类要依靠什么社会制度来自我繁衍的古老问题;更涉及到“人”与“他人”的关系。传统社会虽然没有明显的权利观念,却经由强调人的义务,来调和群己关系。东方的长幼夫妻,各个社会角色均有其相应的义务,履行自己的社会角色义务,其实也就保护了他人的权利。西方中古时代的权利观也是伴随义务而来,人宣示权利是为了让其能履行自己的社会角色(office)所应有的义务。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趋势,意味着现代人权利独大的意识仍然是主流。

今年关于“人”的另一个重要新闻,则是罗马天主教新教宗方济各就职后为教廷所树立的新风,揭开了“人”与“神”关系的新篇章。同前任教宗的保守性格不同,教宗方济各回归耶稣基督的教诲,把远离世俗的教廷拉回人间,展现关爱世人的宗教情怀。这股新风显然感动了世人,全球语言监测机构(Global Language Monitor)11月11日公布的报告称,教宗方济各是本年度最流行的名字。

新教宗在就职后对6000多名采访的记者说:“为了构建穷人的贫穷教会,我取名方济各。”他上任后身体力行,把教宗居所从豪华的宗座大楼,搬到了简朴的圣玛尔大之家,并改革教廷,扩大梵蒂冈经济活动透明度的工作。作为“神”在人间的象征,他也努力把教会事业的关注点,放在“人”的身上,尽量避免过去纠缠于堕胎、同性恋等教条式的争议。他指出,世界目前最大的恶,是青年人的失业和老年人的孤独。

就如本地人总难对外地人一视同仁,人与神之间错综复杂的紧张关系,也是“人”的一个永恒课题。“人”不能没有爱,但是爱也不可能没有亲疏之分,怎么善待外地人,怎么重新建立与神的关系,怎么看待同性之间的爱情,让“人”的新闻在今年提供给读者难得的思考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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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

政府公布《人口白皮书》

人口及人才署在2012年4月天公布了一份不定期报告,首次提到《人口白皮书》,经过超过半年的意见收集,在2013年1月29日公布。经历5天激烈辩论,在删去“人口政策”字眼,注明690万不是人口目标等修订后,国会才以77票赞成,13票反对和1票弃权,通过白皮书。

6月

美国最高法院允许同性恋者结婚

美国最高法院在6月26日以5票对4票,就同性婚姻作出重大裁决,推翻婚姻必须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结合的法律定义,等于是允许同性者结婚。美国目前有12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承认同性婚姻,另外30多个州禁止。

3月

罗马天主教新教宗,名号为“方济各”

罗马天主教会在3月14日选出了新教宗,76岁的阿根廷枢机主教豪尔赫·马里奥·贝戈利奥出乎预料,当选为第266任教宗,名号为“方济各”(Pope Francis)。这是第一个来自拉丁美洲的教宗,也是近1300年来第一次不由欧洲人当教宗。

原载《联合早报》2013年1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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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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