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美国社会

(波特兰市·俄勒冈州)

  位于波特兰市近郊的劳埃德中心是当地有名的购物商场。在里头百货公司当精品销售员的珍妮 回忆说,11月6日晚当选举结果公布时,美西时间的劳埃德中心刚结束营业,在最后一名顾客离开商店后,商场内响起了众多店员压抑许久的兴奋喝彩声。波特兰 所在的俄勒冈州属于传统民主党票仓,但在类似波特兰等大城市以外,民风保守的社区依然支持共和党。类似的城乡政治面貌差异,在美国相当普遍,而这仅是社会 政治分歧的一个面向而已。

  选举夜结果一揭晓,当地政治舆论就开始分析选票数据,试图找出共和党大败的原因。奥巴马以332选举人票狂胜对手罗姆尼的206选举人票,全国得票却 仅以6100万张(50.5%)对比罗姆尼的5800万张(48.0%),虽然不算微差,可是美国政治观察家都大致同意,选举结果反映了美国社会分裂的严 重程度,尤其在分析选票结构后,更不易错过这个结论。
  对比2008年奥巴马凭着“希望与改变”的口号大胜对手,今年的选举对他却是逆水行舟的 挑战。各类民调都发现,经济与就业问题高居选民关注议题的榜首,不少选民对现状感到不满,共和党也归咎于总统治国无方。奥巴马之所以还能胜出,一方面归功 于其竞选策略与团队的实力——把精力集中于催出基本盘支持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社会确实出现了巨大的撕裂。
  虽然民共两党在平衡预算赤字方面存在基本的意识形态分歧——前者主张向富人征税来支付福利开支,后者要求削减福利开支给富人减税——但更深层的分裂,似乎却是不易公开讨论的种族情绪——民主党支持者多为黑人、西班牙裔等少数族群;白人大多倾向共和党。
   奥巴马得到超过90%的黑人选票,超过70%的西班牙裔选票(而且这是人数增加最快的族群)。他所得到的妇女选票也高出罗姆尼11个百分点(这与共和党 在堕胎、妇女避孕等议题上的保守立场有关)。但是,在白人男性选民当中,奥巴马的得票率却低于三分之一。显然,在日益多元化的美国社会,共和党所代表的白 人基本盘,开始成为分化最显著的政治现象。好莱坞著名导演与明星克林伊士活(Clint Eastwood)在共和党提名罗姆尼的大会上,对着象征奥巴马的空椅子独白的表演,成为选举中反映白人男性选民焦虑最经典的画面。
  经历小布什总统8年统治,共和党在意识形态与政策上不断讨好基本盘,导致当奥巴马在2008年胜选后,引发了以茶党(Tea Party)为代表的基本教义政治力量的崛起。鼓吹回归宪法地方主权精神、反对联邦政府无限扩大(征税)的茶党,被共和党内部分政客利用,反过来绑架了整 个党向右倾斜,公开提出让奥巴马无法连任的唯一(且不时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政治诉求,也让党内温和力量一度被边缘化。
  经历了第二度的选举失 利,共和党内部势必被迫反省。可是经过小布什主政8年,加上奥巴马第一任4年的对抗,共和党领导层要在选后改弦易辙,争取美国社会主流的支持,恐怕一时也 难以获得长期被灌输极端意识形态的基层所认可。奥巴马在胜选演说里表示愿意与共和党控制的国会寻求妥协,还没有得到国会领袖明确的正面回应。
  一些美国政治观察者相信,虽然过程必然曲折复杂,共和党领导层必定要摆脱极端力量的把持,让党的立场向中间靠拢。理由很简单,在民主政治体制里,选票 就是硬道理,而政客最在行的就是计算选票。美国社会多元化的趋势,不但在选民结构上一览无遗,主流社会开放容忍的价值,也反映在本次选举结果。
   除了奥巴马成功连任,缅因州、马里兰州与华盛顿州在本次选举的民意表决中,都通过了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公投,让合法化的州属从2004年的9个增加到 12个。无独有偶,奥巴马也是美国历史上首个支持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在任总统。此外,科罗拉多州和华盛顿州则首开先河,把拥有和销售消遣用大麻 (recreational Marijuana)合法化。
  美国联邦法律仍然禁止消遣用大麻,1996年克林顿主政时通过的联邦婚姻保护法案,也规定婚姻是“一男一女间的公民结合”,可是各项民意调查都发现, 近年来大多数美国人民在这些议题上的态度,都出现了重大的改变。代表社会保守力量的共和党,因此也必须做出调整;为了美国两党政治的良好运作,共和党更必 须做出改变。奥巴马第二任是否能做出政绩,部分也端视共和党是否愿意妥协——观察共和党的转型,以及两党政治的未来,也不妨从这里入手。

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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