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联合早报》社论

别让好人做不了好事

(2012-06-29)

  城市丰收教会创办人康希涉嫌巨款失信案,引发了不少值得探讨的课题,如大型组织的 财务透明度、大机构的监管效率、慈善及宗教团体与商业的界线等等。无论是官方机构或民间团体,确保其不沦为满足领导者私欲的小王国,是维护健康的公共生活 及社会公平正义的必要条件。对任何不法行为深入调查的中立调查机构、对违法事件抽丝剥茧分析报道的专业媒体、判决取信于民的刚正不阿司法机制,都是必要的 保障。

  但是,越庞大的机构,掌权者越能利用内部丰厚的资源及复杂的组织架构一手遮天,短期内并不容易被外人察觉,官方与媒体也无从监管 调查。此时,“吹哨人”的角色就更显关键。这个词据说是由美国现代保护消费者权益运动创始人内德(Ralph Nader)发明,以区别于“告密者”、“内奸”的负面形象。许多大企业污染环境、售卖损害消费者利益产品的阴谋勾当,靠的正是内部有良心的雇员“吹哨” 而大白于世。他们的“告密”行为,符合社会的公益。

  在西方文学里,“吹哨人”的角色也被比喻为“煤矿中的金丝雀”,因为金丝雀对瓦斯十 分敏感,煤矿内只要泄漏瓦斯,它就会啼叫警示,让矿工尽早安全地撤离矿坑。如果机构负责人公器私用、贪赃枉法就好比泄漏瓦斯的煤矿,吹哨人的告密就犹如啼 叫的金丝雀,让社会尽快揭发不法,防止更大的伤害。在天枰日趋向公民权利倾斜的发达社会,保护吹哨人正成为全民共识,不但欧美国家立法保护吹哨人,印度下 议院也在去年通过《吹哨人保护法案》,正等待上议院批准。

  在康希涉嫌失信案中的一个细节,可以供国人参考该如何看待吹哨人的社会角色。 早在2003年,城市丰收教会的教友方瑞家就曾指责康希利用教会公款,支持妻子何耀珊的歌唱事业。教会反指方瑞家诽谤,要求他提出证明,否则将对他采取法 律行动。缺乏确凿的证据,又没有其他教友的奥援,势单力薄的方瑞家在财雄势大的教会面前,唯有屈服一途。据报道,方瑞家在几家本地报章所刊登的向康希夫妇 及教会道歉的启事,所花费的数万元,最终由某匿名者垫付。

  另一起类似的事件也发生同样让人遗憾的情节模式。在全国肾脏基金会前理事长杜 莱于2005年被控贪污之前,关于他渎职的传闻不断。基金会前义工王良艺在1997年指杜莱挥霍公众捐款,却遭到杜莱及基金会反指他诽谤。面对强大的压 力,王良艺也登报道歉并赔偿。遭遇同样下场的还有模拟飞行指导员比拉加森(1998年)和执行人员陈吉莲(1999年)。他们都因为缺乏证据,当局与媒体 没有正视其“啼叫”及时介入,只能委曲求全。

  当然,以城市丰收教会的例子而言,方瑞家在2003年所提出的质疑,或许在当时还未构成不 法事实。慈善总监的调查显示,康希等人刻意隐瞒用教会资金支持何耀珊歌唱事业的不当行为,是发生在2007年至2010年间。但不容否认的是,“跨界计 划”早在2002年已经启动,方瑞家在2003年的质疑,或许不代表康希等人当时已经涉嫌犯法,但如果外界正视他所指出的不当现象,开始认真的质问调查, 或许反而能让当事者悬崖勒马,避免后续悲剧的发生。

  事实表明,光凭吹哨人的良心与勇气,并不能有效阻止聪明狡猾的权力者为所欲为。他们 可以利用手中所掌握的庞大资源,以及机构组织的势力,通过严厉的诽谤法令来对付吹哨人,让他们在淫威之下妥协。就算社会大众对权力者存在相同的怀疑,也因 为同样的因素而噤若寒蝉。可以想见,这样的后果只能导致社会公义的牺牲,甚至吹哨人个人安全的危害。

  所谓经一事长一智,杜莱事件所遗漏 的教训,应当在康希事件后得到重视。如果承认透明度是保持公共生活廉正无私的必要前提,吹哨人的正当性就应当得到确认;如果承认吹哨人的确扮演重要的公益 角色,社会就有必要检讨既有的环境,是否有利于他们的出现。创造允许金丝雀啼叫的空间,社会才能免于比喻里的瓦斯中毒。

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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