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之事

春节期间,亲朋戚友拜年团聚,恐怕话题都免不了两起新闻事件,一起是大年初二《联合晚报》独家披露的两高官涉贪停职案,另一起则是在野党的国会议员被传有婚外情。
事件之所以会引发国人的兴趣,当然是因为其新闻元素丰富,除了罕见(以廉政著称的新加坡发生高官涉贪;政坛风气保守却又代议士感情私密遭曝光),更因为都牵涉到女色,为事件增添了极大的八卦谈资——两个涉案高官据说与同一神秘女子有染,人们竞相猜测其身份,甚至传播还未经证实的女子照片,在在说明事件吸引民众眼球的因素。
国人完全应该关注这两起新闻,但关注点却不应该仅仅停留在八卦的层面,虽然这是它最吸引人的地方。两起新闻之所以需要被关注,因为它们在性质上都是“众人之事”。据说,当“politics”的概念从日本传入中国时,中国人在中文里找不到与之相对应的词。孙中山认为,应该使用“政治”来对译,理由是“‘政’就是众人之事,‘治’就是管理,管理众人之事,就是‘政治’。”
两期事件之所以是众人之事,其政治含义并不只是因为主角分别是高官和民意代表,也不只是因为这些身份与权力沾上边,而是事件发生时有关方面的反应模式,牵涉到公众利益(public interest)。按照教科书的定义,公众利益意味着公众有权利知道事件的事实(facts),因为真相对他们的利益有所影响。
先说代议士被传有婚外情的新闻。这基本上属于当事人的私德,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众人之事。当然,批评者会认为,政治人物是公众人物,必须接受更高标准的检验。但是,政坛不是存在于真空里,它是社会的有机部分。经历了1960年代“性革命”、“性解放”的后现代社会,婚前性行为普遍、离婚率高企,现实的两性关系比表象开放。虽然文明社会都难免需要遮羞布,但用不一样的尺度去要求同样有七情六欲的政治人物,本身就难免有双重标准的虚伪之讥。
当事人用“不愿置评”回应,因而不一定没有道理;但是他所属的政党给同样的答案,就是一种缺乏担当的搪塞了。就如同科举考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学问好而去应试一样,在野党存在的目的应当是要组织政府。作为一个未来可能的执政党,它必须像它要求政府公开透明一般地要求自己,对公众和选民有所交代。国人对于政党的期待,是它起码得有掌握基本事实的能力。从政党员是否有婚外情,答案只有两个可能,不是那么复杂。当然,在知道答案后,要如何向社会大众交代,表明党的立场,需要政治智慧,但“不愿置评”,进而一致保持沉默,显然是不及格的做法。
再说政府高官涉贪停职的新闻。与议员不同,高官行使实际的公权力,因此对他们的个人操守要求更高。社会对他们期待的不同,也反映在价格信号上——纳税人花在高级公务员身上的钱,远比花在国会议员身上要高。公共部门有所谓“利益回避”条款,避免一切的瓜田李下,正是出于确保权力不会被滥用的考虑。公权力被滥用,当然会影响公众利益,这无疑是百分之百的众人之事,需要国人密切和持续的关注。
要保障公权力的正当行使,尤其需要公开与透明。新加坡以廉政自豪,对公务员要求严苛,所以贪污调查局才会在高官传出有异常行的风闻后介入调查。就算最终调查结果没有发现他们滥权渎职,仅仅是私德有瑕疵,基于对高级公务员的高标准,以及避免瓜田李下,他们恐怕也难以继续胜任。
当局在《联合晚报》大年初二(1月24日)独家报道事件后,才在同一天发表声明,确认两高官被停职调查的事实。面对舆论质疑当局延迟向公众发布消息,内政部的答复是:为了公平对待接受调查的公务员,以及调查工作还在进行,无法确知结果,过早宣布消息,可能会影响贪污调查局的工作。但是贪污调查局在1月25日却表示,两高官在去年12月19日和1月4日,已经分别在防止贪污法令下被逮捕,调查显然早就有了初步的结论。内政部的答复是否完整,国人自有判断。
换句话说,两高官新闻之所以是众人之事,还包括了政府机关是否如实、全面地向公众交代与公众利益相关的事实。在注重责任究问(accountability)的民主社会,刻意对社会隐瞒涉及公众利益的事实,不但在政治上是极大的禁忌,在法律上也可能要面对后果。现代社会的公民,因此必须具备强烈的问责意识,才能确保体制的正常运行。
李显龙总理在瑞士达沃斯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主持人扎卡里亚(Fareed Zakaria)访问时指出,要确保国家朝正确的方向前进,政府和人民双方的努力都不可少。身为公民,当然可以关注新闻的八卦内容,但要确保国家朝正确的方向前进,国人更应该关注的,是包括自己利益在内的真正的众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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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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