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枉必须过正?

上周末带孩子去丹戎巴葛火车站缅怀历史,顺便乘坐火车到新山游玩。回程时因火车误点了三小时,无奈之余只好改坐巴士回国,到马西岭换乘地铁到欧南园,换乘德士去丹戎巴葛火车站取车回家。
在欧南园地铁站下车时约晚间10点半,站外的德士候车亭却排了小小的人龙,其中包括穿着制服,从中央医院下班准备回家的护士。从队伍中人们的表情,可以看出疲惫,还感觉到更多的不耐烦。
在人龙中排了10分钟便了解不耐的原因,间中至少有四五辆德士空车驶过,对德士亭的人龙丝毫没有兴趣。就这样枯等了许久,人们最终能搭上德士,都是因为有客人下车,司机不能拒载。坐上德士后向司机打听,原来他们只要拐个弯,到牛车水的余东璇街的限制区内,便可以向搭客征收附加费。由于候车,我们从欧南园到丹戎巴葛所使用的时间,几乎等同于从马西岭到欧南园。
如今德士的附加费制度名目繁多,操作复杂,一般人恐怕都无暇去仔细了解。但因为附加费制度造成德士有客不载的现象,却反映了值得思考的问题。
电子公路收费制度的原始立意良善,主要是试图通过使用者付费的原则,改善交通拥堵的问题。德士具备轿车及作为公共交通工具的双重性质,是否应该区别对待也一直众说纷纭。德士司机因为要支付电子公路收费,自然就会避免空车进入限制区。要解决因此造成的限制区内德士供不应求的问题,当局又制定了附加费制度;但是这又造成了限制区周边供求的失衡。显然,人为地操控价格信号,已经扭曲了市场的自由运作。
纯粹的自由市场当然仅属于经济学教科书的理论,但实践也证明,“无形的手”的确能较有效地发挥资源配置的作用。可是,市场也并非万灵丹,缺乏监督的市场机制,同样会造成类似华尔街金融风暴那样的惨烈后果。此外,并非所有的领域都可以通过市场机制解决问题,类似公共交通、公共住房、教育、医疗、国防等民生领域,民众的身份必然是公民多过于消费者。
新加坡对于市场的推崇,多少受到了1980年代英国女首相撒切尔夫人的影响。她所鼓吹的“撒切尔主义”,坚持“新自由主义”的自由市场经济理论,结合“新保守主义”的右翼纲领,反对福利政策,接受社会不平等是自由竞争的必要结果。当时的美国里根总统也接受她的主张。“撒切尔主义”废除政府管制的改革,提高了英美等国家的经济效率,但也造成了越来越严重的贫富差异以及社会不公平。新加坡凡事注重成本考量、经济效益的企业化治国方式和体制,被一些批评者形容为“新加坡公司”(Singapore Inc.),并不无道理。
“分水岭大选”虽然过去了一个多月,其余波似乎仍然荡漾不止。新的政治形势迫使执政党展开全面的检讨,承诺一系列的改革,政治的钟摆,眼看正急剧地朝相反的方向摇荡。对于眼下的改革风潮,是否只是为了暂时平息民怨的表面功夫,舆论仍然存在争议,质疑声也时有所闻。但目前还不宜妄下结论,因为毕竟还为时过早。可另一方面,政治钟摆激烈摇荡,也让部分国人担心,政府一味满足民众需索,容易让政治走上民粹化的歧途。
应当说,本次选民表达的清晰信息,其中不乏对过度追求效率,考量成本的治理哲学的一次严正反对。执政党领袖主动在选后提出检讨部长高薪,说明对选举结果解读的普遍共识。部长高薪需要大幅度削减应该毫无疑义,但更需要探讨的是这“需要”背后的政治意涵。对强调效率成本、忽视公平正义的“撒切尔主义”治理精神的反弹,当然存在走上民粹主义的危险;可是此前的政治钟摆向一端摆荡过度,回弹的幅度必然也会相当可观——部长的薪金若不是高得离谱,现在就不会有大幅度削减的必要。
异议者或许会诘难:经济没有发展,就无法有意义地分配。这当然是正确的;可是相信没有人主张只分配不发展,而是要矫正一味追求发展,甚至不问社会代价地追求发展的做法。目前政策的效率至上的极端性质的另一个例子,便是移民政策。英国现任首相卡梅伦日前表示,将检讨移民政策以平息日益加剧的民怨。他说,从1997年到2009年,英国的净移民人口增加了220万人。同一时期,统计局数据表明,新加坡的人口从379万增加到498万,净增加了119万人;而英国的总人口却是新加坡的约12倍。国人看似民粹的剧烈反弹,也就不让人惊讶了。
这些讨论与德士的供求有什么关系?政府的改革检讨,需要更多地从公民的利益,而不是消费者的需求入手。很显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靠市场力量解决——人为地介入市场,有时还不一定能纠正失衡,更遑论一味把众多公共服务推给它。民粹的诱惑需要警惕和抗拒,但了解造成民粹氛围的原因,还是有助于导正对公共事务的讨论。矫枉有时候确实需要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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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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