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思变

随着财政预算案公布及选区的划分,街谈巷议莫非是选举话题。各报为了满足读者,也竞相把相关新闻热炒了一遍——执政党有哪些新人、哪些现任议员或引退、哪些战将会出征单选区、在野党如何协调战场、个别政党的人事纠纷、现任两位议员会否走出单选区……关心政治新闻与相关八卦的国人,大概都读得不亦乐乎。
对于预算案是否是“选前派糖”,执政与在野各说各话,很多国人可能只关心有好处拿,拿了多少,并不特别在意是否在预算案前冠上“选举”的形容词。影响选举结果的因素固然很多,选民的感受相信还是比较重要的一个。虽说选举关系每个人未来五年的日子,必须慎重对待,但人毕竟有七情六欲,左右投票决定的,感性成分可能多于理性成分。因此,让选民满意,尤其是到了选举前夕的关键时刻,更必须看重措施的效应。说预算案完全没有选举考量,恐怕不符合经验原则,也违反普遍人性。
话虽如此,跟以往的“选举预算案”比较,本年度的预算案并没有特别失去分寸的地方。去年经济双位数的反弹增长,不但让执政党有充足的资源“派糖”,更让这些惠民举措有充分的正当性(政府把之前动用的40亿元归还国库,也得到在野党议员的肯定)。此外,调高外劳税的做法,势必要得罪一定数量的选民。换句话说,预算案里存在中长期的思考,不纯粹是一个完全讨好选民的民粹举措。
民主选举的好处人尽皆知,选民握有神圣的一票,就拥有了与执政者博弈的利器。但从另一面看,政党也因为选举而存在要讨好选民的压力,这很容易沦为民粹政治。当然,这不是一道易解的习题,忽视选民的短期需求,要他们为长期目标牺牲,会被批评为厚刑寡恩;一味被民意左右,则难以建立良政善治。而难上加难的地方在于,民意如流水——美国总统奥巴马划时代的选举胜利,支持率在一年内便跌破了50%。
这应验了西谚所说:“唯一不变的道理就是变化本身”,虽然陈腔滥调却不无道理;但古人也说:“万变不离其宗”,可见世间的变化固然是个常态,也并非无迹可寻。本届大选,网络上鼓吹“变天”的言论始终存在,如果采信西谚,在野党似乎形势看好;但若衡诸经验,执政党长期在国会里绝对优势的执政,除了因为强势的统治风格外,也离不开其多年累积的政绩以及抗拒民粹的本事。在观察本届大选可能产生的变化时,自然不能忽视这个“宗”。
民意的善变,当然使得民主政府必须不断做出调整;但民意的求变,目的不外是追求个人生活的改善。能满足这个追求的政党会得到支持,做不到的就得接受选票的仲裁。执政党能长期执政,恐怕正来自其对民意的精准掌握。建国初期,民众望治心切,执政党大力发展经济、整顿吏治,顺应了民意。在经济取得一定成就后,民众要求多元表达,执政党于是修改宪法,设立官委议员及非选区议员制度,藉以化解在野党胜选的动力。
进入新世纪,民生议题仍然非常重要,但公民意识普遍提高的选民,在追求实惠的同时,也开始重视作为现代公民的各种权益,如对政治的公开表达、参与的空间;对社会公平正义的关注;对权力运行的透明、监督……此外,另一个要害变化则是互联网时代的来临,尤其是社交网络的出现,增进了民意交流、互动、串联的效应,以往通过主流媒体所建立的对公共事务的认知,现在有了全新的,有时甚至是相反的参照点。对选民而言,这增加了他们政治博弈的筹码;对政党而言,这却推高了他们把握民意的难度。
选民性质的不同也增加了选举变数,无论是成长经历或教育程度,新一代的选民同父辈存在本质上的差异。建国的一代对于个人的困境,经常会归咎于自己命运不佳或努力不够,但新一代选民则会从政治、社会、经济条件和结构等因素去分析理解。虚拟世界几年来热议的贫富差距、社会流动性降低、外来人口对国家认同的影响等一系列话题,无疑反映了这股趋势。
虽然预算案总体上没有向民粹压力低头,但政策上却明显有在安抚各种民怨,从财政部的“增长分享”配套;组屋的供应扩大、购屋津贴及条例放宽;新建医院及综合诊疗所来缓和看病的压力;为中低收入家庭子弟提供更多助学金;启用更多地铁、轻轨车站及加大班次以缓解公交拥挤……执政党把公共资源向弱势倾斜,正是试图减少对手在竞选时做文章的机会。
执政党的难处在于当家不易,俗话说:“当家三年,猪狗都嫌”,尤其在民主社会,执政者做好是应该的,做不好被批评也是应该的。选举的宣传固然能影响舆情,选民亲身的感受却更为真实关键。执政党至今能把握民意、长期规划的“宗”,如果继续得到贯彻,就无需太担忧民心思变,毕竟更美好的生活是选民不变的追求。相信当他们自问:“五年来有没有活得更好?”而心里雪亮,就会做出自主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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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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