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代双城记

世代双城记

大女儿今年升上初中一,学校虽然离家不远,却没有直达的巴士,内子因此继续载送她上下课。华人新年期间,偶与亲朋戚友谈起,有人认为中学生应该开始独立,学会自己搭车。内子认为孩子最终总会自己搭车,但一来没有直达巴士,二来反正上班顺路,也就继续免了老大的舟车劳苦。对于妈妈细心的呵护,女儿目前没有异议——至于她要求在放学后和同学一起走去车站等车的那一天,就不知道有多快会来临。
随着大选氛围的日渐浓厚,人们对今年财政预算案的期待也水涨船高。从陆续透露的信息看,应该会是个人人有奖的皆大欢喜局面。独立至今,“牛油与面包”的民生课题似乎是唯一关键的政治课题,历届的选举结果也大致验证了这个印象。但是,最近几年的舆论趋势,特别是在年轻人较多的虚拟世界,却呈现了一股耐人寻味的新意。
在民生之外,国人也开始关注相对比较“虚”的问题,如外籍劳工的待遇、国家认同、表达的自由、死刑的存废等。当然,同关系个人利害的民生课题对比,这些“别人的”议题在政治系谱上仍然是非主流;但是关心这些议题的,感觉上却普遍是比较年轻的国人。
新加坡年轻一代教育程度不断提高,也因为更有机会出国旅游、留学、工作,对世界和社会问题的关心面比父辈更广,也更有主见。全国青年理事会1月25日公布的调查显示,已经工作的本地青年,有59.87%拥有大专或以上的教育;而仍在求学的青年,则有95.02%希望获得大专或以上的教育。因此,有一半的青年宣称,他们曾就公共议题公开表态,比五年前的24%增加了一倍,也就不叫人感到惊奇。让人欣慰的是,超过九成青年觉得以身为新加坡人而自豪。
教育的提高,加上青年天然的理想性,自然促使他们超越一己之私,去关注日常生活柴米油盐以外的事务。新加坡独立建国时期,风云际会中出现的身影,不也是满腔热血的青年?1959年李光耀出任自治邦总理时只有36岁、副总理杜进才38岁、财政部长吴庆瑞41岁,领导当时工人与学生反殖民运动的林清祥更只有26岁。正是这些青年当年对理想和信念的执著与追求,才改变了新加坡人民的命运。
今天的年轻国人虽然不必如同先辈那样冒险患难,但追求社会公平正义的理想性并无二致。《联合早报》日前关于选前国人最关注的六大议题,除了生活费、交通问题、房价、社会罪案属于民生类之外,收入差距及归属感应当算是理想性课题。跳出一己之私,关注社会弱势群体的生存状况,是公民社会成熟化的表现;只关心牛油与面包的社会才是不长进的表现。按照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经过多年的努力和发展,新加坡社会应当摆脱生理及安全的需求,开始追求尊重和自我实现的满足。
古往今来,理想永远和现实有差距,而这差距恰好也正是人类得以进步的可能。贫富差距在政治上不仅是难免的现象,实用主义者更认为是一种生存的必要,因为每个人秉赋各异,唯有天才与努力获得回报,社会整体才能不断进步发展,所以贫穷与财富一样,都有存在的正当性。但差距要多大才算正当,恐怕正是歧异所在。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狄更斯的《双城记》开篇,或许也说明了不同世代必然的博弈和妥协。过度的理想化会脱离实际,最后反而容易坏事;但一味地坚持俗尘的世故,同样难逃堕落与腐败的宿命。以面对危难时是否愿意为同胞牺牲,来衡量新加坡国族(nation)构建的完成,无疑是个非常高的标准。同样重要却更贴近生活的尺度,应该是国人是否已经克服了自扫门前雪的冷漠,关怀不幸的、弱势的同胞;影响多数国人的公共议题;乃至国界以外的世界问题。就像如果没有建国一代的无私,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一样,当代的年轻国人如果不跳脱一己的考虑去关心国是,成功国家所需要的公民社会将无从建立。
顺应国民意识的成长,有利于新加坡的长期发展。李显龙总理在新春献词中表示,政府除了会帮助低收入家庭应付通胀,也会处理国人因社会快速变化所产生的疏离感。国家认同是以身为新加坡人为豪的青年所关注之重要课题,总理的表态固然不无选举因素,但也不妨视为是对年轻国人社会关怀的呼应。
在很多家长眼中,子女就算已为人父母,还是无法不为之操心,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身骨肉。但孩子终究要独立去创造自己的世界。内子每天亲自载送老大上下课的快乐,总会有结束的一天,正如社会新一代人的长成,必然要掌握本身的命运,因为未来属于他们。

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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