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世价值与买椟还珠

12月10日是世界人权日。1948年12月10日,联合国大会通过并发表了《世界人权宣言》,还规定每年的这一天为人权日。宣言说:“所有的人均生而自由,在尊严及权利方面处于平等地位。”在宣言的基础上,联合国在1966年制定了《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构成了《国际人权宪章》的主要内容。
12月10日也是诺贝尔奖颁奖日。1896年12月10日,诺贝尔逝世,他设立了和平、文学、物理学、化学、生理学或医学等五项奖金。瑞典国家银行在1968年提供资金,增设了诺贝尔经济学奖。1900年,瑞典政府依诺贝尔遗嘱设置了诺贝尔基金会,并在1901年12月10日首次颁发诺贝尔奖。评选和平奖得住的宗旨,是“为促进民族团结友好,取消或裁减常备军队,以及为和平会议的组织和宣传尽到最大努力或作出最大贡献的人”。
随着西方所主导的国际价值观和政治需要的演变,和平奖逐渐与代表“普世价值”的人权合流,并在今年聚焦在中国作家、异见人士刘晓波身上,引发了中国与西方世界激烈的外交对抗。因为中国政府的强力介入,在瑞典首都奥斯陆设有大使馆的国家当中,约有三分之一受邀出席颁奖仪式的代表宣布不会参加。由于刘晓波因“颠覆国家政权罪”被中国当局判处了11年监禁,其妻子刘霞也被软禁,颁奖台上只摆放一张空座椅。这是1935年德国记者奥西茨基之后,第二次无人领取和平奖的颁奖礼,但颁奖台放置空座椅还是首次。
今年人权日的主题是反歧视和反歧视人权捍卫者的作用。世界各地都有大大小小、官方民间举办的相应活动。在本地,论政组织“新加坡人向往民主”计划配合世界人权日,在12月10日举行从芳林公园到国会大厦的游行,最终因为警方以“基于法律和秩序的考虑”,拒绝发出准证而取消了活动。
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韩非子》里的成语故事“买椟还珠”。故事说,有个楚国人在郑国出售珍珠。他用木兰为珍珠作了个匣子,用香料把匣子熏香,还用珠宝、玫瑰、翡翠来加以装饰。一个郑国人买走了这个匣子,却把珍珠还给了楚国人。《韩非子》总结这场交易说:“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这真是善于卖匣子,但不能说是善于卖珍珠啊!成语比喻没有眼力,取舍不当。
人权这个概念虽然相对抽象,但还不至于复杂难懂;可是一旦参入了国际政治博弈,就容易让一般人满头雾水。如果说人权是“珠”,如何包装为人见人爱的“椟”,自然对买卖起到关键作用。以美国的表现为例,华盛顿一贯标榜人权立国,也把推广人权作为犀利的外交工具。本次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美国从总统到国会到媒体无不拿来大做文章,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中国在国际关系上一度陷入被动。但是在维基泄密事件上,美国却表现得自打嘴巴。
维基泄密主事者阿桑奇为泄密自我辩护的立场,正是人权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的“言论自由”。他在《澳大利亚人报》网站发表文章“不要枪毙说真相的人”,称维基泄密应当得到保护,而不是威胁和攻击。但是美国政府对其打压的手段,却几乎能以“无所不用其极”来形容。首先是国际刑警指他涉嫌强奸罪行(后来报道说是因为一夜情拒绝使用安全套而被指强奸),向全球发出“红色通报”追捕他。接着维基泄密网站在美国服务器供应商停止为其提供服务,网站被迫到瑞士申请新的域名。
除了个人安全,阿桑奇的个人财务也陷入困境,支付平台Paypal以“美国政府宣布维基泄秘触犯法律”为由,冻结其账号;瑞士一家银行以阿桑奇填报“假资料”为由,冻结他的账户;国际信用卡公司“万事达”宣布,不会协助该网站募款。他在一周内估计就因此损失了10万欧元。
国际社会就华盛顿对阿桑奇的“赶尽杀绝”开始看不下去,俄罗斯总理普京指责美国采取双重标准,英国关押阿桑奇不符合民主行为。巴西总统卢拉谴责阿桑奇所遭受的待遇违反言论自由。不出席今年和平奖典礼,不点名批评中国,但呼吁世界各国政府释放良心犯的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皮莱说,阻拦维基泄密网的举动可以被视为是一种新闻审查,也是对该网站言论自由权利的破坏。
美轮美奂的“椟”固然能刺激“珠”的销售,但最终起决定因素的仍然是“珠”本身。无论怎么辩护,还没有人可以直接否定“人权”作为当代普世价值的道德性与正当性。只要人权能超越文化和国界,“所有的人均生而自由,在尊严及权利方面处于平等地位”的理念能获得世人的共鸣,行销包装的精美与否,其实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得鱼忘筌, 中国. Bookmark the permalink.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