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对朝外交的困惑

朝鲜半岛前阵子剑拔弩张的紧张态势,论者多以为反映了北京外交的失败。美国不但借平壤的挑衅,分别巩固了与韩国及日本的军事同盟关系,更借此扭转了先前在亚洲的影响力被中国后来居上的趋势。与此同时,北京面对金正日的外交勒索显得瞻前顾后,异常被动,有时更为了貌似公正,而被外界普遍视为偏袒一方且是非不明,不但在美国的外交舆论攻势下丢失了道德高地,全然处于守势,更为了固守对朝传统关系,把东亚大局的主导权拱手出让了给华盛顿。
撇开中国官方及主流学者对北京外交表现的辩护不谈,国际舆论对于中国一味无条件支持朝鲜的做法,确实存在某种程度的疑惑。无论是从比较虚的国际形象角度,或更为实际的周边安全角度,中国至今处理朝鲜关系的做法,对中国国家利益所造成的巨大伤害,恐怕连一般中国人也看得出来。但是在如此明白的形势面前,中南海似乎并没有透露出要改弦更张的意思,这就完全颠覆了国际关系的攻防准则,也难免会让人对北京的外交思考和判断能力打上问号。
如果比较北京在处理两岸关系时的积极进取,且成绩卓然,就更可以反衬出其处理对朝关系的墨守成规和一事无成。这样的比较,尤其让人对北京坐视朝鲜在外交上以中国为壑感到愕然不解。虽然从结果看,人们很容易用“愚笨”来形容中国的外交决策品质,但是由北京一手推动的两岸关系发展,却显然不符合这样贸然的结论。
中共中央委员、国务委员戴秉国12月8日访问朝鲜,会见金正日,并没有得到对方明确的承诺。从他事后透露的情况,金正日反而伸手要求从美国和日本获得“政治以及经济”的保证。反观中共海协会会长陈云林12月20日率团赴台,不但与台湾签署《海峡两岸医药卫生合作协议》,还就《两岸投资保障协议》发表阶段性共识,并就成立经合会、ECFA后续协商等一系列议题交换意见,保持了交流的积极态势。
从“大政方针”的角度而言,中朝关系的确存在历史包袱,很多政策立场或许都是毛泽东时代的战略决策,后任的领导人,包括邓小平在内,恐怕都不会轻易做出更动。但是若这样来理解中国对朝外交难以与时俱进,却又不能解释大陆在处理两岸关系时的机动灵活。中共固然在朝鲜半岛做出过流血牺牲,但国共内战何尝不也是血泪斑斑呢?
中共的对台政策,从1949年的“中国人民一定要解放台湾”,一直便没有放弃武力解放的立场,“解放台湾”的口号更一直沿用到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在两岸开始试探性接触时,大陆虽然提出“一国两制”,却一直坚持“一个中国”立场并死守“一中三段论”(既台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
但是,随着形势的演变,台独声势越来越高,北京的身段反而越来越软,不但从“解放台湾”变成“和平统一”,也鲜有再公开讲“一国两制”,而且更接受国民党提出的“九二共识”,间接采取了“互不否认”的积极立场。后续的事实证明,两岸关系不但承受了陈水扁的挑衅,接下来还签订了ECFA,为双方经贸关系设定了法律基础及制度框架,也借此降低了以后两岸关系的变数,提高了该区域的政治稳定。
在对台关系上,中共从中央到地方不但有一整套“台办”班子,专门处理对台事务,也有众多的智囊在关注、研究并规划对台政策。虽然期间还得与幕后的美国艰苦周旋,决策过程中也不乏内部“鹰派”主战声浪的干扰,但中共最高决策层展现了务实的政治智慧,不断从先前的错误中汲取教训,而且反应相当快,整个试错的决策过程痕迹明显,却也果断异常,当然更成效斐然。
由此观之,可以得出确切的结论:中共决策者并不缺乏调整大政方针的政治意志和行动力,也对外部时局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心,表现出愿意虚心学习的态度,而且一旦改弦更张,还会展现义无反顾的耐性、勇气和决心。对中共而言,台湾问题不仅仅是民族大义而已,还涉及国共对“正统”的历史斗争,具备了在现实上挑战中共统治的隐性政治威胁。但北京依然愿意从检讨“大政方针”去面对处理它。
朝鲜问题固然也关系中国的周边安全,却并不具备台湾问题对中共“治统”的这层挑战。如果说台湾还存在成为中共心腹大患的可能,则朝鲜相较之下就顶多只是癣疥之疾。从两岸关系的改善不难发现,中共决策层有意志、手段、资源来解决棘手的外部问题。因此,北京在处理中朝问题上至今表现出的坐困愁城,任由皮肤溃烂却还搔不到痒处,也就更让外界大惑不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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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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