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

得鱼忘筌

相忘于江湖

周五,老大结束补习后已经是晚餐时间,考虑到隔日是周末,全家人都没有上班上学的压力,临时决定到芽笼士乃吃饭,同时感染回教同胞开斋的气氛。

打算去亲身感受开斋气氛的念头已经有一年多。去年斋戒月期间,午夜下班后搭报社的小巴回家,与马来司机聊起了开斋节的习俗。他推荐我到芽笼士乃去,因为那里是传统马来同胞聚居区,斋戒月期间不但有满街的灯饰,在马来村周围更有临时夜市,售卖各种佳节食品和日用品。

驱车抵达马来村时已经接近8点,因为午餐在家吃粥,老大已经饥肠辘辘,一路抱怨不已。用过饭后,乘机要姐妹俩叙述在学校学到的关于斋戒的意义。因为孩子不吃辣,原本还担心她们无法享受以辣椒和香料为主的马来及印度回教食品;事后发现自己是多虑了,在马来村惊喜地发现,居然还有清真的华人煮炒和西餐供食客选择。

围绕马来村四周的临时夜市,范围相当大,摊位众多,货品食物林林总总。一些马来摊主热情的叫卖声,增添了夜市的民族风情。最让人意外的,莫过于其中有一成多的摊贩是华人,从口音判断不少还是新移民,兜售着服饰、玩具、饮料甚至华族饰品如玉器之类的。经过一摊,听到卖玉器的摊主正努力地与马来顾客讨价还价,饶有趣味。

逛夜市的主要还是以马来同胞为主,其中也不乏华人。说来惭愧,在多元种族宗教的岛国生长几十年,这回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回教同胞开斋的热闹。身为新加坡最大族群的一员,在很长的时间里几乎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少数族群同胞。幼稚园和小学都是会馆办的,中学在特选学校就读,到初级学院才开始有印度马来同学,但也不同班,一直到服兵役时,才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非华人同胞。第一回参加马来同胞的婚礼,就是团军士长娶媳妇的那次。

还记得在接受基本军训时,连队里欧亚裔的教官特别提醒,军训培养的团队精神,不外乎要让队员通过集体生活,互相熟悉,最后不分彼此,行动一致。他还特别强调,不同族群的生活习惯,乃至激烈训练后汗流浃背的体臭,都是大家必须尽快习惯的差异。作为一个国家体制,国民服役确实为不同种族的国民子弟,提供一个增进了解的机会;但是这毕竟还是一种人为的措施,恐怕还远不足以打破文化隔阂。异族通婚当然又是更理想的途径,但这需要一个长远的过程,而且基于各种因素,人数不可能太多。一个多元种族、多元宗教的社会该怎么和谐共处,势必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长远挑战。

揆诸古今中外的历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似乎是人类社会难以改变的现实。或许是群居的本能,人们总喜欢区分内外,用肤色、语言、地域、信仰来分彼此,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跨越认同的心理鸿沟,向来都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如果再被别有用心的政客炒作,则无异于玩火。以自由开放傲视全球的美国,近日也因为国会选举将近,在纽约九一一遗址兴建回教堂的案子,在相安无事一年后突然成为对立冲突的公共议题。马来西亚首相纳吉力倡的“一个马来西亚”,在巫统内部也遭遇强烈抵制,并且更延烧到国阵内外不同政党间的攻讦。

但是人类社会毕竟还是有学习进步的能力。被白人至上种族主义困扰百年的美国,最终选出了奥巴马这位黑人总统;对本国文化一贯自豪的法国选民,也把政权托付给有匈牙利血统的萨科齐。当然,这些结果有着错综复杂的前提条件,可是它毕竟揭示了希望,说明前景并非如想象中的悲观。

经历45年奋斗,新加坡各族逐渐培养了共存共荣的基本默契,如何进一步深化共识,建立超越种族宗教的国民认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一些层面,例如各族之间彼此接受对方的饮食习惯,爱好美食的国人似乎小有成绩——马来村的清真河粉便是个可喜的例子——在学校的种族和谐活动,应该可以再办得更贴近生活。当然,个人的努力也应该鼓励,培养孩子对异族文化的好奇心,便是个值得尝试的做法。

奥巴马及萨科齐的例子也表明,培养国人共同乃至普世的价值,有助于超越族群认同。新加坡建国的历史固然短,如何靠着毅力、纪律、任人唯贤的环境、见贤思齐的追求……这些都是足以超脱狭隘的小圈子心理,凝聚国人最大共识的价值观。营造并巩固让大家可以各尽所能的自由空间,有助于深化人们对于这块土地的情感和认同。正如庄子所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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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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