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性本能与因噎废食

得鱼忘筌

道德、性本能与因噎废食

新加坡少女怀孕每年大约2000起,她们的年龄介于10岁到19岁。如何教育年轻人,避免未婚先孕的悲剧,目前有两种观点:一派认为应该在灌输年轻人性知识时强化道德内容,教育他们避免婚前性行为;另一派同样赞成性教育,但更侧重教导年轻人避孕的方法。
配合9月26日“世界避孕日”展开的调查显示,虽然有超过八成的受访者认为自己有责任避孕,却有61%有过性行为的受访者表示,曾在没有避孕的情况下发生性行为。这数字从去年的49%上升了12个百分点,达到61%,在其他接受调查的亚太地区国家中高居第二位。
主张道德教育的一派总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们对于教导年轻人避孕也感到不舒服,觉得这似乎在变相鼓励婚前性行为。与几十年前相比,今天年轻人的性观念和行为确实更开放;但这是否意味着他们道德堕落,则存在辩论的空间。周作人说他读拉瓦尔(Lawall)的《药学四千年史》:“其中说及世界现存的埃及古文书,有一卷是基督前二千二百五十年的写本,……里面大发牢骚,说人心变坏,不及古时候的好云云,可见此乃是古今中外共通的意见。”
由此可见,人性具有超越文化和历史差异的普遍性。今人的道德水准并没有比古人更堕落;同样的,今人的生理和心理欲求也没有比古人太不同。年轻人的性本能,古人同样也存在。他们解决的办法,便是明媒正娶。《白虎通·嫁娶》记载:“《礼》曰:女子十五许嫁”,让进入青春期,性意识萌发的女子结婚,自然减低了未婚先孕的悲剧。15岁的女子在今天还只是个初中生,这个办法显然已经不适用。
西方学界有一种理论,认为“青春期”是为因应工业革命所发明的观念。19世纪末的社会运动家为了保护被剥削者,推动了国民教育、禁止童工、少年司法制度等,更人为界定了驾车、喝酒、抽烟等“成年人”活动的年龄限制。其后果是硬生生地催生了“青少年”和“成年人”的“代沟”,延长了“童年”,并推迟了青少年肩负起社会和个人责任。换句话说,“早婚”也是个很近代的概念。
既然不能通过“早婚”顺应年轻人的性本能,近代社会唯有通过道德教条及社会规范来防止未婚先孕的悲剧。强大的道德劝说和僵硬的社交礼仪,虽然无法阻止年轻人的性冲动,却还是可以相当程度地避免大量未婚先孕的悲剧。但是这种通过压抑性本能而非合理疏导的做法,面对1960年代“性革命”运动的冲击,很快便土崩瓦解。避孕丸、避孕套、堕胎合法化等“配套”的出现,进一步加速了性解放的速度。
但是,传统社会对年轻人性本能的礼仪制度早已荡然,工业革命所“发明”的青春期又已经深入人心并成为被普遍接受的事实,“性革命”所带来的性解放后果,便是(青少年)性病流行现象及未婚先孕悲剧的频发。在互联网科技的信息爆炸的当代,越是风气保守的社会越容易发生这类悲剧。马来西亚最近设立“希望学校”,收容未婚先孕的少女,让她们在受保护的环境里继续升学,同时也试图减少日益严重的弃婴问题,多少说明了这个道理。
既然社会对青少年的性教育有基本的共识,那到底是以禁欲为主的道德劝说理想,还是教导避孕知识的做法有效?需要厘清的一点在于,教导青少年避孕知识是否意味着鼓励他们进行婚前性行为?军事学院的历史教授在回应外界批评时说,如果把研究战争行为的军事史视为认同甚至鼓励暴力,那警察学院教授研究犯罪学是否也等同于鼓励违法呢?
道德劝说无疑还是有积极意义的,如果青少年能够接受禁欲主张,对防范性病及未婚先孕等悲剧当然是成本最低的做法。但是作为一种补充和辅助,教导避孕知识还是可以防止未婚先孕悲剧的发生。毕竟与古人一样,今人到了发育期还是有性冲动,在经历了性解放运动洗礼所导致的性观念开放,期待青少年能守身如玉,需要加倍的努力和相当于一种近乎宗教式的信念。但若出于道德顾虑而忽略向他们传播避孕知识,则无异于因噎废食了。

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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