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有形的手拉住无形的手

得鱼忘筌

让有形的手拉住无形的手

200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美国著名经济学者克鲁格曼在1994年发表了一篇影响深远的文章。他在当年的《外交》杂志上撰文“亚洲奇迹的神话”,质疑所谓的四小龙经济成就,主要是依靠增加要素投入来达成,技术创新和进步的作用可以略而不计。这种简单粗糙的增长方式,与苏联当年的发展模式类似。引申开来,苏联体系的最终崩溃,意味着所谓的亚洲奇迹也不可持续。
1997年的亚洲金融风暴,似乎证明了克鲁格曼的判断。经济的发展脱离不了基本面的制约,高投入所带来的高增长,在国家经济起步阶段的确有立竿见影之效;一旦经济开始成熟,拉动的方式就必须依靠创新和增值。持续的高投入只能带来没有效益的增长,虽然也是一种增长,却会因为连带的成本——尤其是经济领域以外的成本——高昂而难以为继。
亚洲经济后续的发展,特别是摆脱金融风暴之后,由中国带头的新一轮起飞,让经济学界对于克鲁格曼的判断有了新的省思。世界银行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在2007年的一篇文章里,就总结了不同经济学家对克鲁格曼的批评。比较有意思的在于政府和市场的角色——克鲁格曼对于亚洲经济奇迹的盲点,在于他没有意识到政府的功能与能力。如果采取正确的经济政策,比如出口导向模式,其所累积的外汇足以进口大量含有新技术的资本配备,进而提升经济结构和发展速度。
以美国雷曼兄弟公司2008年9月宣布申请破产保护为序幕,波及世界的全球金融危机,使得许多人毕生的积蓄和投资,一夕间化为乌有。世人见识了所谓的“自由市场”失控时的破坏力,进一步使其在天枰上失重;天枰另一边的政府则重要性更为显著。假若没有美国联储局大力介入救市,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至今,联储局的资产负债表已经高达2兆3000亿美元,是2007年的两倍。
早在2004年,因撰写《历史的终结》而声名大噪的美国学者福山便指出,世界上“失败的国家”例子比比皆是。由此回看亚洲新兴国家的成功经验,也反衬了政府良善治理的关键作用。他强调,全球化所带来的失序问题,如恐怖分子利用自由但却“无政府状态”的互联网谋划袭击,意味着国家/政府的角色将更为吃重。面对“无形的手”施虐作恶,政府有形的手开始带有“正义化身”的味道。
随着亚洲的中国、香港、马来西亚等相继实行或考虑实行最低工资,本地也掀起了相关议题的热烈讨论。从自由市场的观点,实行最低工资未必能达到政策预想——帮助低收入员工。英国《经济学家》杂志在报道香港实行最低工资的消息时便提醒说,香港有31万余个低薪工友将受到影响——不是受益,而是受影响——因为有很多小公司将因此裁员,估计其中的10万人最后会丢掉饭碗。
在本地工会和官员公开反对实行最低工资后,巡回大使许通美教授以“市场失灵”说加以反驳。他表示,过去20年来,新加坡的国内生产总值和人均收入均大幅度提高,但反映贫富差距的基尼系数(Gini coefficient)也从0.436上升到0.478,显示国人贫富悬殊日趋扩大。按照联合国定义,吉尼系数0.3到0.4表示社会的财富分配相对合理;0.4是收入分配差距的“警戒线”,0.5以上意味着社会可能将因为收入差距悬殊而陷入不稳定。
许教授是从社会正义的角度来支持最低工资;从经济效益立论,最低工资未尝没有其逻辑。最低工资当然不是灵丹妙药,前述的《经济学家》报道已经揭示其导致更高失业率的后果。但是若与提高生产力的呼吁结合看,实施最低工资能迫使雇主设法提高生产力,也能成为雇员提高工作效率的诱因。目前所谓本地人不愿从事、需要引入外劳替代的工作,也可以借此良性循环,局部地逐渐由本地人接手,既给国人创造就业机会,又能摆脱对低增值外劳的依赖,整体提升经济效益,一举两得。
无论是落实更具包容性的经济增长,让更多国人收益,达到社会公平,还是提高本地经济的生产力和效益,政府有形的手皆能发挥作用且责无旁贷。克鲁格曼关于亚洲奇迹的判断固然未必全对,他在2007年的新著《美国怎么了:一个自由主义者的良知》中却不无道理地指出,美国婴儿潮世代茁壮的中产阶级和所享有的基本社会公平,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得益于罗斯福有意识地推动新政——强化工运、向富人征税、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制度……
经济活动是取得幸福生活的手段,但往往异化为目的本身。自由市场不能保证社会公义,这需要有形的手有意识地拉它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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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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