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忍固好,包容更佳

中国经济的快速崛起,使得“21世纪是中国世纪”之说日益得宠;在西方世界,不但学习汉语的民众人数持续增加,对于中国文化的研究,也似乎有逐渐成为显学之势。就如1980年代西方试图从武士道去理解日本的复兴一样,各类关于中国历史传统的发明创新的英文论述,充斥着书架甚至电视的知识频道节目中。似乎未来即将成为世界超强的中国,其成功的秘密能够从它传统文化里寻求解码。
一个后来被证实是杜撰出来的消息,不时都会被媒体所引用——75位诺贝尔奖得主在1988年于巴黎开会后,发表《巴黎宣言》称:“如果人类要在21世纪生存下去,必须回头2500年,去吸取孔子的智慧。”这个会议的确召开过,召集人是当年的法国总统密特朗,议题是“21世纪的挑战和希望”,但是会议根本就没有提到孔子。中国学者李慎之在1997年第1期的《读书》杂志上发表的“诺贝尔与孔子”一文,首先澄清了这个误传。
虽然没有提到孔子,会议的一些观点却还是隐含着中国式的智慧。《巴黎宣言》指出:“好的医生应该是使人不生病,而不是能把病治好的医生。”“医学不仅是关于疾病的科学,更应该是关于健康的科学。”这与传统中医经典《黄帝内经》“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兵,不亦晚乎?”的观点,几乎不谋而合。
21世纪是否是中国的世纪仍待观察,但是21世纪的人类社会需要参考中国的传统智慧,却似乎是个发人深省的说法。20世纪末发轫的全球化趋势方兴未艾,世界不同文化、宗教信仰、思想、价值体系的接触和碰撞,应该还将持续下去。如何确保这个过程能促进人类整体福祉,而不是因为误解和偏见引发暴力冲突,中国传统文化里的特质,或许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作为一个国际大都会,加上原本就存在的多元种族与宗教的社会结构,新加坡更加需要强调外来与本土、以及既有的不同文化间的和谐共存及交融。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数起宗教人士在布道时,对其他宗教信仰出言不逊,其诋毁性言论又通过互联网广为散播的例子,说明了社会需要更加强调一种积极的宽容精神。因全球化导致的社会多元性,使得英语世界日益重视tolerance的观念,这个词的表面意思是容忍,即接受自己不喜欢、不舒服甚至不认同的事务。其实能够做到这点,已经是善莫大焉;但如果可以用更开放的心胸去欣赏、接纳甚至学习不同的事务,毋宁是一种更积极进取的做法。
这种积极进取的做法,正是中国传统文化所具有的特质:中庸、包容、谦虚、柔和,所谓“和而不同”、“上善若水”、“阴阳调和”、“温良恭俭让”、“天人合一”……据提倡复兴中医医道的萧宏慈介绍,作品里满载着中国精神元素的著名导演李安,便形容中国文化为充满包容、吸纳、孕育等特征的“地母文化”。以中国土生土长的道教为例,在信奉一神教者眼中,这是一个看似迷信的多神教;然而道教供奉众多神衹的背后,代表的却是一种“法门不同,大道归一”的包容精神。这或许也能说明发源于印度的佛教,为何能够在中土发扬光大并有所创新;也可以解释为何困扰西方文化至今的宗教冲突和战争,并没有发生在中国和周边的东亚地区。
在新加坡官方提倡的共同价值观里,有“种族和谐,宗教宽容”一项。要真正做到这点,不应该仅仅停留在消极的彼此容忍,而需要上升到相互尊重、欣赏的包容。这就有必要参考和借鉴中国传统智慧里的文化精神,儒释道三教,无论所谓的心性、天道、大道、真如,莫不带有一种开放的精神,这样才足以通达天人合一的境界。因此对于其他的宗教和修行,看到的只是方法和取向的不同,而鲜视为异端邪见,故而也就不容易起排斥心理;和谐、宽容才真正有所本。
中国传统文化的复兴主要的舞台当然还会是在中国地区,然所谓“礼失求诸野”,新加坡所在的东南亚,历史上都不断受到中国文化的影响,也累积了一定的文化资源,只要认真发掘,并不难找到珍贵的宝藏,来建设多元宗教和种族的和谐社会。

2010年6月27日

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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