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爸爸”的联想

  因太太在学校假期第一周海外出差,只好向报社请假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六天下来,精疲力尽之余,一是对全职妈妈产生了全新的敬意;二是对外出职场拼搏的兼职妈妈(这里是中性形容,丝毫没有贬义)脱帽敬礼;三是就小家庭在现代社会经济环境条件下遭遇的庞大压力有了更多的体会。
  还好两个孩子都已经就读高小,具备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但是衣食住行的吃饭和交通两项,就够让这个没有充分心理准备的爸爸手忙脚乱。老大因为今年小六会考,假期第一周每天上午得回校补课,另外两人还要补习、练琴,而且日程排得跟平时一样,光是开车载送两人到不同地点学习、吃饭,加上一点康乐活动,六天就跑了三百多公里。
  其他琐碎的生活细节也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在太太回国前夕赶写这篇专栏,只能总结一句话:照顾小孩其实比上班更辛苦。想到太太平时是在有全职工作的情况下还要把孩子照顾好,敬佩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虽然政府不断鼓励夫妇生育,并且推出各种奖励措施,新加坡的总生育率非但没有恢复到2.1的人口替代水准,反而在21世纪进一步下滑,从2000年的1.6跌落到2009年的1.23;其中的因素当然很多,持续上扬的生活费、越来越不稳定的就业市场、竞争日益激烈的教育环境……对于理性的现代人而言,一个算盘打下来,还没感受到为人父母的乐趣,就已经能计较出一堆让人气馁的成本和代价。
  对于经济学家而言,人的日常生活活动其实都是一种理性选择的结果,这种抉择判断,也包含所谓的道德、感情,甚至生儿育女等传统上被视为非理性的范畴。以研究人类行为背后的效益思考著称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美国芝加哥学派大师加里·贝克尔(Gary Becker)对于家庭的研究,便是一个相当经典的例子。
  贝克尔关于家庭的研究包括了婚姻、离婚、生育、养老等内容,他发现人们在处理这些问题时,所根据的还是边际成本与边际效益的考量。现代社会变化对于家庭最大的冲击,便是女性大量进入职场这一现象。当女性接受越来越高的教育,她们参加劳动队伍的收入,也相应地提高了养儿育女的机会成本。此外,对孩子的教育投入的重视,也导致父母决定集中资源在少数孩子身上。两者相互作用的后果,都促使了生育率的普遍下降。
  这似乎很容易让人得出女性工作,是造成生育率下降的简单结论,但现实往往更为复杂。贝克尔在1960年代的研究也指出,生育率与家庭的富裕程度成正比,富有人家希望增加孩子的人数,因为孩子能提供更大的幸福感。推而广之,如果社会财富分配相对平均,中上人家数量庞大,则整体生育率也会随之提升。美国的生育率变化似乎印证了他的研究结论。在1960年代初达到高峰后,美国生育率持续下滑,从3.6一路下降到1970年代的低于2.0,但是到了本世纪则又回弹到2.0以上的水平。
  社会经济的发展,使得时间变得越来越有价值。在照顾小孩的这一周,牺牲最大的便是个人的时间,平时习以为常的上网时间所剩无几,连读报都得找载送之间的闲暇,整天几乎就围绕在孩子身上转。对于重视生活品质的现代人,这样的生活状态应该不是他们的理想。因此,女佣已经成为了新加坡家庭的必备,除了承担家务,让主人可以拥有宝贵的休闲时间,照顾孩子也快成为女佣的主要任务。
  这当中固然有理性的选择,恐怕同时存在着生活的无奈——在个人与家庭间不断寻找变动且微妙的平衡。代价肯定是有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子女托付给女佣,亲子时间少了,感情自然也难以建构得深。家里虽然不请女佣,平时因工作时间的关系,只能在周末才有时间和孩子一起。这一周没有妈妈的密切接触,老实说让父女三人的感情增进不少。
  社会急速地发展,要回到当年家里有女人照顾孩子的时代已经不太可能,而按照经济学分工的原理,男主外女主内(或则男内女外,看谁比较有赚钱的本事)才更符合效益,让家庭能充分发挥育儿养老的感情功能;可是这不仅需要观念的调整,也需要政府、企业等社会环境的配合。在出现重大转变之前,单个家庭只能根据自己的需要,理性地作出抉择,毕竟孩子不光只是养,更需要教和育,得瓜得豆,最终还要看自己。

2010年6月6日

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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