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肥、瘦身、亚健康

《减肥、瘦身、亚健康》

叶鹏飞

  因为减肥、瘦身,朋友活得越来越累。
  不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健康而减肥瘦身,而是他们所在的机构为了“财政健康”,大力推行节约成本的措施,最终导致他们长期处于身心紧张的生存状态。
  就算没有华尔街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本地企业机构减肥瘦身早就蔚然成风。从最初的提高生产力,到后来的“多任务化”(multitasking),如何把人力资源用到极致,一直是不变的主题。
  在商言商,企业追求利润的最大化,一直被资本主义经济教科书奉为圭臬;可是利润最大化(maximise)的结果,却似乎被简单地等同于“物尽其用”,人力的使用则完全物化,最优化(optimise)人力资源的原则被“最大化”取代,怎么“不浪费”员工的时间成本,成为主管者业绩的重要考核内容。
  金融危机看似强化了这股趋势,其程度甚至会让人产生剥削感的加重:冻结加薪或减薪、裁员、中止聘用新人、中止递补辞职或退休的人员……用美国管理学的行话,就是要“去掉多余的脂肪”。幸存的员工战战兢兢,工作时间加长、工作量加重,虽然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对于很多打工仔而言,还有得跑已经是不错的际遇了,哪里还敢计较草料的多寡?
  无论是机构还是个人,减肥瘦身的逻辑都是为了健康。现代医学保健知识的普及,改变了传统的审美标准,肥胖不再是福气的象征,反而成了一种道德上和健康上的难堪,意味着当事人要不就是贪图口腹之欲,要不就是好吃懒做,反正都是意志力薄弱的表现;而且多余的脂肪似乎也成为慢性病的温床,糖尿病、冠心病、高血压……现代人耳熟能详又为之丧胆的医学名词,似乎与肥胖有着亲戚般的关系。
  但是瘦身减肥过当,却同样与健康的目标南辕北辙。减肥并不等于减重,肥胖的定义是脂肪率超标,这的确会导致很多慢性病,所以需要减脂。可是一旦optimise的原则被maximise的原则取代,反而会伤害身体。脂肪分为机体结构性与储能性两大类,储能性脂肪即中性脂肪,是人体的储备能量库,在饥饿时可消耗来延续生命,并同时起着保护和固定各种脏器以及保持体温的重要作用。可以想象,减脂过度势必要危害健康。各项研究发现,瘦身不当会诱发的后遗症包括记忆力减退、脏器更易受损、骨质疏松、皮肤老化、头发脱落、诱发胆结石、抑郁症等,女性也容易发生月经失调。
  个人减肥如此,机构瘦身亦然。以减脂为喻地精简人员,只会让留下的员工超负荷运作,不但打击士气,也必然影响效率——“多任务化”其实就是一心多用的同义词,既然什么都要做,最后可能什么都做不好。失去了储备能量库的“脂肪”,一旦有同事生病补假,人力布置已经处于“最大化”状态的现实,意味着人员分配上的捉襟见肘,工作效率如何,自然也不难想象。这种状态的企业机构,其自身以及所能发挥的生产力,唯有“亚健康”足以形容。
  活得很累的朋友在生理和心理上或许也已经陷入亚健康状态,可是却如同佛经里说的,“求暂停苦,一念不得”,还是得继续在同样处于亚健康的机构里“轮转五道,暂无休息”。由于政府与企业都倡导要平衡工作与生活(work-life balance),问他何时放自己一个假,补充精力并维系与家人的感情,朋友苦笑说,现在当红的口号是“更省、更好、更快”(Cheaper, Better, Faster),自己不接续上紧发条,维持24/7状态(一天24小时,每周七天待命),搞不好就会沦为多余的脂肪而被减掉。

(此文于2010年1月17日刊登于《联合早报》星期天)

About yapphenghui 叶鹏飞

Husband of one, father of two 文字匠,腰肌劳损 狷者有守,不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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